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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央谷的文化遺產危機

事前毫無預兆,事發突如其來,事後各安天命。這種境況在我國文化遺產領域,司空見慣。近一年來,就有兩宗。

今天,布央谷文化遺產「突然間」被地產商剷坭機撬起來;去年,玲瓏谷文化遺產竟然被聯合國教科文機構承認了。不論喜訊還是噩耗,都是後知後覺:喜訊來時樂得像突然中馬票,噩耗來時卻如夢初醒,不知所措。至於為何會有遺址能升級為世界文遺和為何又有遺址自己摧毀,我們都不知其然。

當布央谷傳來其千餘年前的興都文明遺址莫名其妙地因房屋計劃給剷倒時,危機已不是文物被毀,而是文物何以如此輕易地被毀掉。正如玲瓏谷取得國際文化遺產的承認一樣,危機不在於尋求承認的困難,而在於得來太過突然。

由於無知,我們想當然爾地以為文化遺產是善承天授,可以任意處置。既然蒙天眷顧,我們垂手即有文遺,丟了一個還會有更多的。所以,有了玲瓏谷卻沒有玲瓏谷的論壇和專科研究,有了布央谷則更離譜到沒有憲報公佈,更沒畫界圍柵,以至發展商的拖拉機,長驅直入就當它們是幾塊舊磚石給剷掉了。

更可笑的是還有政客呼籲趕緊將古跡還原,依樣葫蘆地把古跡重修。殊不知古跡本來就是歷史,是古代人使用過的原件,複製了就等於造假。顯要人物連古跡的定義都不懂,難怪你會在「建設至上」口號下目睹著一座座百年老廟被推平之後,政客部長們還自以為是地說,他們會「還回」一座更宏偉、更美煥、更新穎的好廟。

我們對文遺的無知和膚淺,必須歸根於我們逃避歷史與刻意冷待史跡。為了閃避某些「忌憚」和「禁制」的史實,我們把歷史進行切割、斷裂和驅散,於是歷史沒有了脈絡。也許布央谷對政府只有旅遊價值,所以除了大肆宣傳卻很少有相關的學術研究。布央谷幾乎是諱莫如深。就算是憲報為文化遺產區,也沒有實地的堪察工作。於是這片總達224平方公里,面積等於一整個吉隆坡直轄區那麼大的文遺區就像個普通甘榜或園坵,放牛吃草,自由進出,甚至有的地段早在二十多年前由「前朝」(回教黨州政府)之前的「前朝」(國陣奧斯曼阿各夫政府)批了給發展商都悄然不語。加上發展商輾轉出賣,最新的發展商到底是否真的不知這是文遺區而予以推土,恐怕也只能予以「存疑的權利」。

政客們應問的是,為何文遺區可以與房屋發展區重疊?就算是這片地早在文遺區憲報之前就當著建屋區賣出去,是否應該將之贖回?如果發展商「尊重」文遺,把四週都建成千百間華廈,獨留文遺在中間而變成「孤島」,我們可以接受嗎?

由於歷史的刻意迴避、行政的疏忽、人民的膚淺以及媒體輕易的斷章取義,這次布央谷諾大文遺區域中的局部遺址剷除就被聯想成是文遺主體建築的破壞,形成更大的誤解。

這種錯誤在文化遺址的報導常常出現。去年六月玲瓏谷被宣佈為「世界文化遺產」時,華文媒體就有出土骸骨有180萬年歷史的報導。稍有知識者都知道,「直立人」Erectus或「能人」Habilis也都只有五六十萬年的歷史,大馬何德何能可以找出進化提早三倍的古人類骸骨?直到我親臨玲瓏遺址察看,現場告示牌說明骨骸只不過一具一萬一千年。所謂的具有180年歷史的,原來是在玲瓏谷另外發現的石斧等器具,而這才是世遺價值所在之處。丫環(石器)越過小姐(骨骸)當鳳凰,我們「僥倖」得了世遺。華文媒體張冠李戴,讀者是不是越讀越糊塗?不明白的人如我還在大費思量:如此年代的骸骨在世界上並不算罕見,何以我們被冠「世遺遺址」?

如果我們真的重視歷史,就應該持續研究遺址。布央谷也好,玲瓏谷也好,這些遺址上的古人類是些什麼人?過著怎樣的生活?他們與我們有遺傳和血緣的關係嗎?還是他們「斷代」了,而我們是後來者?抑或者我們背離了他們的宗教風俗,卻有文化的傳承?

文化遺址或許能為旅遊服務,但絕不能為政治背書。許多概念如歷史年代、區域文明、文明人種、馬來人等是不應該混合的。馬來雜誌Mutiara Minda最近一期一篇「馬來人居住『巽他大陸』六萬年」的宏文,以占婆古國的吉蔑人、菲律賓人、爪哇人、毛里裘里的土著作為這個區域的居住者,來証明這個論點,卻不撿取布央、玲瓏遺址的考古實証據,也不對我們憲法中的馬來人(狹義)的定義作區分。這種為了政治利益而混淆定義,不用考古的手法來印証歷史,國人不陷於混亂迷糊和墮入五里雲霧才怪呢。

布央谷遺址的被破壞,是政治、文化、教育和學術界等各種因素綜合造成的。我們的「精英」們隨時隨地的選擇性失憶或別有用心前後提出互相矛盾的「學說」,即混淆人民視聽,也破壞了人們的重視。

哎呀,被破壞了都可以重建一座新的,還緊張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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