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彥華的部落格

關於部落格
  • 5169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誰害死了胡錦昌?

胡錦昌之死,是華文報界其中一個最突如其來、最出乎人們意料之外的事件。他走得那麼快,快得那麼突然,突然得他還沒讓人感覺到他要走,就走了。自他在812日去世至今,有關他去世的婉惜、哀嘆、驚訝的「悼文」排山倒海,像潮水般湧現在各華文報、網站、面子書等等,即突出了友好們對他的哀思,也彰顯了朋友對他的去世的不能接受,更証明了大家內心存在著難以解懷的不甘。
 
他正值壯年,他領導的《光華日報》蓄勢待發,他對這份報紙傾注無窮無盡的精力,他的努力正在發酵,同好們也在引頸期盼這份根植於檳城、輻射向北馬腹地的報紙隨時向中南馬挺進。何以一切能量都在凝神聚氣時,這位《光華日報》的總編輯,突然撒手,告別塵寰?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隱喻一宗疑案的建構,教人不得不為這位「年輕人」的英年早逝反覆推敲:Who killed Tommy Boy?誰殺死了這位報界精力十足、靈巧活潑的小頑童?這宗案子的plot如何舖設?劇情是如何推進的?
 
胡錦昌的逝世報導都一致說他50歲。但有一些說法指他1965年出世,如果65年之說說屬實,他應該只有49歲。可惜我與他「言深交淺」(有深度的交流卻稀疏往來),所以對他的履歷年表,遠不如他大量的「死黨」了解透徹。而他在2008年就從吉隆坡報界回到檳城擔任總編輯,若以此類推,他43歲就上位,是華文報業少有的年輕老總了。這樣年紀就已登上這個位階,一方面讓人對他欽羨,一方面又讓他在這個市場窄小、競爭失序的大馬華文報業能以更寛裕的空間和更優越的位置一展抱負,與其他對手一決高下。
 
但是,胡錦昌與其他華文報人所面對的卻是一個人力來源與的市場需求不對稱的環境:這裡看似人人說華語,多數人讀中文,可謂中港台之外,捨大馬取誰?就連新加坡也稍遜風騷。然而仔細分析,所謂能操華語者,大多野語村言,不足掛齒。說得好者也許不到半數。而能說、能讀的則又半之;而能說、能讀兼能寫者再半之;而能寫到文從字順者再半;能寫並願意經常寫出文章者再半之。如此逐一減半的推演,就形成了一個消費力量並不弱,而閱讀水平適中,但社會普遍寫作能力低下的怪胎華社。加上中文書寫除了在學校尚有保持,華裔子弟走出校門就束之高閣,華資公司的行政文書又都棄用中文的情況下,民間社會的中文水平實是乏善可陳。這就造成了華報水平欲振乏力,讀者界指指點點,即有市場的需求,卻又做不出足夠水平的產品之情況。
  這種情況對有志改革的報人是極富挑戰的,胡錦昌也許是如此而在2008年接受《光華》之邀,回到他的家鄉檳城去。檳城地窄人稠,市場飽和,加上從吉隆坡來的全國性報紙的包圍,形勢更加嚴峻。但是如果能趁此「圍魏救趙」,殺進敵人的腹地來解自己城下之圍,不僅能自救,還能趁機擴大自己。2008年歡送胡錦昌離京上任那一晚的開懷暢談,如今尚還歷歷在目。只可惜,現實並不因為個人的主觀願望而改變,龐大及反應緩慢的市場吞噬了他的努力。
 
根據《光華日報》近這幾天大篇幅的追憶「胡總」的報導中,我們還讀到了胡總生前有關他行為作風、新聞報導、版面美工和社會活動改革的各種報導。他甚至一改總編輯不苟言笑的刻板形象,上下打成一片。氣氛是改好了,但對屬下的要求與壓力卻加大了,也造成自己的消耗更惡化了。而改革造成的阻力,包括市場上的反彈,和政治的壓力,胡錦昌只能有苦說不出,必須全往肚裡吞。
 
從過去幾年很稀鬆的接觸,我只感到胡錦昌漸漸地「習慣」了壓力,但我也擔心這些沒有感覺到的壓力實際上在影響他的健康,而不為他所察覺。他還不斷地找發展報紙市場的空間,也偶爾找我要點子。
 
2012年初,我出了一個不錯但很有難度的題材,也就是「孫中山在馬新兩地的歷史之全面採集和規劃整理」,以便把2011年辛亥百年紀念時,南北馬各大小城鎮所湧現的有關孫中山的各類事跡,集成一部脈絡分明、虛實可辨的「大馬孫史」,流傳後世。儘管人力艱困,胡錦昌還是找出一位女初哥來採訪,用我提供的框架,讓女記者披星戴月,全國奔走,毫無憐重惜玉。最後竟然大功告成,出版一本《孫中山在馬新》。這位女記者做完之後就離開了。她說:如此龐巨的工程使她無法自我抽離,也不能再做其他採訪題材。唯一的選擇就是離開。
 
所以說,我見証了胡錦昌的瘋狂工作。他採用的是一種速成法,有自虐和虐人的成份。這個訓練班之下,頂得了的人就得道,頂不了的人就成仙。
 
但是,人不是鐵鑄的,包括胡錦昌。由於這個畸形的報業市場,由於華社環境與華文報內況的失衡,很容易令有志氣、有理想但卻不自察的人自陷陷阱。
 
我作為同樣也身處這種困境但卻提早退場的人是感受特別深重。只是我沒給這位一直對我的勸告一笑置之的胡錦昌更有力阻撓,甚至還給過一個自虐虐人的題材,讓他瘋狂。今天,我給大家調研誰是真凶的這一刻,我也要認罪:我是凶手之一。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